
和婆婆外出,她总是向别人介绍:这是我女儿。
母亲说:我在出生的当天就见到了婆婆。
婆婆是儿科大夫,我是新生儿患者。
婆婆在火炉上把手烤热,将听诊器握入手心,然后才去揭开孩子的包被。 这一细节如同底片,植入母亲的记忆,在以后的日子里,经常被母亲清晰地印制出来。
母亲和婆婆是邻居,午夜患者急促的敲门声,时常将母亲惊醒。第二天再见到婆婆,母亲总是关心地询问,昨晚又辛苦了?婆婆有时会欣喜地说:孩子痊愈了。有时则十分沮丧,疲惫得不愿说话,母亲知道患儿的病情仍很严重。
我 20 岁,公公婆婆上门提亲,父母连声说好。没有人问我的想法,那是上个世纪 80 年代的事情,可是刘巧儿是在 50年代就自己找婆家了。
由阿姨改称婆婆,没有因为名称的改变,血就融合在一起,新的位置让我们彼此感到陌生。婆婆的大儿子是我的丈夫,同一个人,同一件事情,婆婆与我的看法却有着天壤之别。 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才理解:任何一个孩子,在母亲的眼里都是完美的,错误只是孩子在外行走沾上的尘土。
我的女儿出生了,婆婆忙里忙外,做饭、 洗涮还兼职家庭医生。 由于产后休息不好,孩子的“ 饭”总是紧张,婆婆就将女儿抱到她的床上睡觉,该喂“ 饭”的时候再给我抱过来。从那时起,婆婆就与孙女奠定了牢固的隔代亲基础。
女儿小时候只要不在奶奶家,就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。 一见到奶奶,仿佛孙悟空再世,真有“ 大闹天宫”的本领。打开家中所有的橱门,将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,婆婆还美美地说:孙女在检查工作。 最气人的一次是将煤铲、 炉钩放入水缸中,我气得发疯,婆婆却埋怨水缸忘了盖盖。
婆婆的理论,孩子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错误,捣乱是健康的表现,这让我苦笑不得。
婆婆只有三个儿子,每当社会上流行女儿为母亲买什么礼物时,我都是坚定的推波助澜者。喜欢看到婆婆穿上我买的衣服,在别人议论女儿要为母亲买褂子时,骄傲地说:俺闺女给我和老伴都买了褂子。那是我能给婆婆的最直接的快乐。
每当我的文章出现在报纸上时,婆婆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,虽然有时文章小得如豆腐块。
婆婆将印有我文章的报纸珍藏起来,每到闲暇,就拿出来读一遍。每次见到我,也是反复叮嘱,文章刊登后,一定告诉她,千万别忘了。
在又一次被叮嘱后,我问丈夫:“妈什么时候成了文学爱好者了。”丈夫揶揄地说:“是你的‘ 粉丝’。 好吃的留给你,新鲜事说给你,只要你回家,她眼里就没有别人。”
在心花怒放的时候,我不由得想, 20年了,我们彼此用心的温度将婆媳间的隔膜融化。因为爱,因为我们爱的统一:她的儿子我的丈夫、 她的孙女我的女儿,尽管爱的方式不同,尽管爱的途径有区别。
正像一首歌中唱的:因为爱着你的爱,因为梦着你的梦,所以幸福着你的幸福,快乐着你的快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