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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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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：
文章作者：张稚庐
发布时间：2007-04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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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年，在济南一些车马罕至的冷街幽巷里，道旁往往有一两株老树，给静谧的街上平添了些风情：春光明媚，蓝天白云下新绿婆娑；夏日一片浓阴，青石板路上筛下碎银般的阳光；秋天听西风萧萧，看落叶飘飘……老树中最多见的是榆树，其中不乏有百年树龄者，高五六丈，直插云霄，黑灰色的树皮斑驳陆离。早春时，枝条间叶还未发，先开出花来。花淡绿而紫，花后结实，果实周围伸长如鸟翅，名为“榆荚”。以其形扁圆似钱，垂垂成串，故俗称榆钱。宋周邦彦《兰陵王》词云：“又酒趁哀弦，灯照离席，梨花榆火催寒食。”榆火乃指春景，待榆钱飘落时，已春意阑珊了。
榆木可作栋梁之材，剩下的榆皮磨成粉，即为“榆面子”。旧时济南西北乡集市上有出售者。榆面子发黏，须与高粱面掺合后，再烙饼、擀面条。高粱性硬，两者混合，软硬适中。
春天的野蔬中，以榆钱最好吃。暮春三月，是下榆钱的时节，所谓“春尽榆钱堆狭路”也。过去市上没有专卖榆钱的小贩，要想吃，只有自己去采撷。老树下，有用竹竿钩榆钱的老妪，有少年胸前挂一布袋，爬上高高的树干，一把一把撸榆钱。树上树下，大呼小叫，笑语喧哗。平日冷清的陋巷里，春天有了活气。如今榆钱在小菜场可论斤买到，很方便，但采摘时的情趣却没了。
在济南民间，榆钱可用来做窝窝头、烙饼，而最普遍的吃法是蒸“拨拉子”：将榆钱洗净，控去水，加面粉和少许盐拌匀，平摊在竹箅子上，上笼用旺火蒸熟，趁热食之，一股野蔬的清香扑鼻而来。现在人们多饱尝油腻腥膻，如换一碗清淡之味，一样大快朵颐。我曾见有的人家，将剩下的凉“拨拉子”磕上鸡蛋，像蛋炒饭那样在油锅里炒了再吃。也有人将“拨拉子”浇上醋、蒜泥、香油等，味道更佳。可有得就有失，这冲淡了榆钱的原味，失去了那分朴素的山野气息。
有意思的是，清乾隆时，有一落魄文人无意中因写了一首榆钱诗，竟引出一段惺惺相惜的佳话。某年，以诗主性灵说的著名诗人、“随园老人”袁枚，偶过河北良乡，见旅舍壁上题有一诗：“满地榆钱莫疗贫，垂杨难系转蓬身。离怀未饮尝如醉，客邸无花不算春。欲语性情思骨肉，偶谈山水悔风尘。谋生消尽轮蹄铁，输与成都卖卜人。”末书“篁村”二字。诗以榆钱寄慨遭际，神韵缅邈，有本色之美。袁枚读后大为激赏，便写了一首和诗，有“好叠花笺抄稿去，天涯沿路访斯人”之句。可是人海茫茫到哪儿去访这位篁村先生呢？万没想到十几年后，袁枚在一友人家里见到一位客人，名叫陶云藻，绍兴人，乃知此即是“篁村”。袁大喜，述前事，两人感慨久之，遂订交成好友。陶复赋诗相谢，文字因缘真不可思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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